茑萝

情到最深处,一切文字都成了贫瘠的荒土。我的心似凝固在深海,又似登临山的极端。

当一个人没有影子【半意识流/BE】

1.第一人称叙述,但不是我,真不是我。
2.瞎写,小学生文笔,写完还是很开心的。
3.追求的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解脱或者救赎,是一种自我异化的体现,也是事物的荒诞化与虚妄化。有一小段没有针对医生,感谢世上所有救人的天使【比心】想要做到那种神似的赶脚,但文笔腊鸡我也写不出来【摊手
4.因为是主人公个人内心的挣扎,所以基本淡化家人和朋友的概念了,没别的意思。
5.不知道为什么就满满的非主流即视感,你们不要打我。然后有用一些抽象的概念,还有某些小伏笔,能看出来的就看出来,没看出来也没多大影响。
6.求小红心啊谢谢大家能够看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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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没有影子的人是不能上天堂的。


00.
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影子,是半大不大的年纪了。那年我才十四岁半,那年我已经十四岁半。

是要花开的岁数,也是要老去的岁数。

我一向不会关注地面,那些尘土或者虫子。我只会看着前方。

这么说来,真有些自以为是的感觉啊。



01.
十四岁半,我在茶卡盐湖。

脚下的粗盐是白色的,远处人的倒影却可以是多彩的。几次摆弄相机,拍照的人却摇摇头说我脚下没有颜色。

怎么会呢,我问道。我有披着一条明艳的红围巾。

于是我去看了,发现不是颜色。

而是没有影子。

我突然想起,小时候踩影子的游戏我从没输过。不需要防备着些什么,只是不断地攻击,攻击。有人似乎不甘心地说了些什么。

到底说了些什么呢?像是在回忆中低语。

我突然又觉得,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

“你啊,根本没有影子好踩嘛。”



02.
所以不用担心写字时手的阴影挡住书本;

所以结伴而行脚下却只有另一人的黑暗;

所以路边的水洼中从来不会有我的面孔。

我想我可能上辈子是个坏人,或者我这一世也不是个好孩子。

所以苍天不愿给我影子,让我在死掉的时候没有影子可以留下,也上不了天堂;我将永久地徘徊,没有影子的陪伴。

原来我是个这么孤独的人啊。

我真是后知后觉的。

古埃及哲学认为人体是由肉体、灵魂、名字、良心和影子构成的,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,三四年之前。

肉体、名字、良心我想是有的,灵魂也应该是有的,但我把剩下的那部分,影子,给弄丢了。

原来我是个不完整的人啊。

我真是后知后觉的。

我现在可能有些难过,不是想嚎啕大哭,而是连眼泪都不会掉下来的那种。

难过和悲伤是不同的。



03.
我决定去见见一位僧人。

医生无用,世界上谜团那么多,他们的手术刀不能剖开所有东西,他们的药剂也不能治疗所有疾病。

我对于宗教没有过多的追求,无论是寺庙还是教堂,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。但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,我碰巧认识一位德高望重的住持。


寺院在闹市区,却又藏得很隐蔽,日里几乎无人造访。但如果这里到了初秋,会开上大片大片百合,在下过雨后的晴天里,无论是地上还是一片潮湿的倒影里,都有光鲜亮丽的色彩堆积一起。

影子,怎么又是影子呢?

我被阳光笼罩,脚下无痕。

住持正好在寺院中,我送了他一支酥油蜡烛,同他说是从塔尔寺带来的。他没有推脱,也没有表示什么,只是轻轻将它放置好。

“你从青海甘肃回来。”他快我一步开口,却又有种不疾不徐的味道。

“是。”

“可去过莫高窟?”他继续问道。

“一定的。”

“那你也一定听过五百强盗成佛图吧?”

我细细想了想,似乎是有这么听过,在迷迷糊糊中也似乎有看过这个故事的影片。那时的空调很凉快,旁白声音又低沉悠远,不免催人入睡。我只依稀记得,它像是在讲五百个强盗为非作歹,最后接受惩罚,成为罗汉的故事。

我点了点头,心里却是惊讶的:为什么好人往往命不长久,而坏人却能成佛升天呢?

外面忽地传来一声钟响。

它透过窗棂,透过空气中纷纷扬扬的浮尘,化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滋滋声,消失在我的耳畔。像是我的过度妄想一般。

住持说,佛就是觉悟的人,人就是未觉悟的佛。

“那五百强盗觉悟了,所以成为罗汉了。你看,即使是恶人,只要觉悟了,也是可以有善报的。所以不要因为影子而烦忧了。

住持笑了笑,是有些苦恼的笑,但善意存于他轻轻勾起的嘴角:

“更何况,你本来就不是一个坏孩子啊。”

原来住持早已经知道,所有人都早已知道。除了我。

我看了看他,也笑了。是没有理由的笑,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理由的。“可我不想成为佛,我连人都算不上。”

只有鬼魂才没有影子。

可我还能活着,还在呼吸,还有心跳。

我是怪物,连作怪都不能够的怪物。

住持叹了口气,不知是无奈还是惋惜。他说:“对于你,我是第一次听说,也是第一次见识。前人没有同你一样的,我想后人里也找不到第二个。

“或许只有一个办法能拯救你了。”



04.
夏天是很热的,但今天风正大,能够把空气吹凉了。

我离开寺院立于河边,深绿色的,上面覆了一层亮亮的油,我感到有些反胃,嘴唇也变得干燥。风又把河水拂皱了,像光晕一般的油随着波浪起起伏伏。

这时候我才庆幸有风。

不用看见恶心的油层滞留原地,也不用害怕看不到自己的影子。

我是低头看了,第一次认认真真地低头看了。最后却没有结果,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。

我决定不再管那个影子了。



05.
时钟敲了七下,太阳却迟迟不肯从地平线退去。书柜的影子被拽得越来越长,我蜷在那片灰黑色中,想着晚饭还没有吃,肚子很饿。

我跳了起来,抖落膝上的书册。

可能我真的老了,甚至今天比昨天也老上许多。脸上没有一丝皱纹,但心脏的每一下跳动显得愈发吃力。

心中荒芜,杂草丛生。

有些无聊地捋了捋头发,我顺手捞起一袋方便面准备将就着吃了。不放心地看了眼生产日期,才知道已经过期了。

啊干脆就这样吧。彻夜的空腹。


不到九点钟我就已躺在了床上,之前掉落的书也忘记在哪儿了。是在书柜那儿还是餐桌上?我摸索着拍下开关,一瞬间熄灭了所有光线,仿佛全世界的黑暗都藏匿于此。

今夜无星尘,月色也显得落寞。

身体开始产生了奇异的感觉,所有的血都似乎冲上了我的头顶,是蓝色的血,从我的手指、脚底剥离开来,使我脸颊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真是怪极了,我明明没有割开手腕检查一番,却莫名地认为这血就是蓝色。

我的身体动不了了,指尖微微发凉,浑身却开始一阵阵地发热冒汗。

那些蓝色的血在我的眼窝处打转,又似乎要穿破我的耳膜。我听到尖叫声,是我大脑的尖叫声,有着被液体包裹住的沉闷感。

我突然记起那本书是落在书柜底下了。

随后一切归于平静。

只有我,只有月,只有数不尽的黑暗。



06.
清晨窗边的枝头上站了只翠鸟,它连着叫了几声,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那叫声很清脆,于是我也醒了。

我知道我醒了,天色却还在沉睡。在一片分不清是白的还是灰的微光里,一切都显得朦胧。只有翠鸟的蓝色,我惊艳于它的亮丽。

回忆起昨夜不真实的经历,我抬起手,指尖上是有血色的。挣扎着爬起对照镜子,我的面容有些憔悴,却也没有什么异常。

错觉吧。

一觉醒来,我有种说不上来的疲倦。像海水涌上心头,淹没了一片柔软。

简单洗漱之后,我找到了那本遗落的书册。我昨天信手取下,是卡夫卡的《变形记》,算人尽皆知的作品了。



07.
路过街边,我扯下白色的耳机。它的线紧紧地缠着,像是蛛丝,又不如那般精细。看上去总是让人心烦。

我是特意挑选午时出门,路上没有多少人。白日正当空,我也可以掩盖自己没有影子的事实。

人性其实很奇怪,在平凡的时候渴望独特,在与众不同的时候又在意他人看待异端的目光。不得平庸又不得另类,惶惶不可终日。

如果能再勇敢点就好了。

“请问一下...你知道这条街往哪儿走吗?”明显操着异地口音的人试探地问向我,手中攥着地图,沁出的汗液微微打湿了一个公园的名字。

四下张望,原来行人都已经化作鸟兽四散遮阴去了呀。我不露声色地望向他所指的街道,用手向他比划了两下说明路线,同时将脚跟偷偷躲在他的阴影里。


太阳开始从头顶缓缓坠落,这下子已经过了正午了。我踟蹰于开始有人群涌来的街道,显得有些迷茫。

究竟是为什么而出门呢。


08.
现在,我也有些明白了。

从发现影子的那一刻起,我的记忆也开始在我的生命中淡去。从遗忘了上一秒说过的话到记不得自己最爱的作品,我知道自己的记忆终有一天会不再。

它们将化为黄色的叶,一片片凋零。

而我也将迎来我的秋季。


我开始使用记事本,就算是偶尔经过的甜品店也要写下来。但笔尖能挽留的时间的只是几秒,而我遗忘的则是一生。

当再一次忘记自家住址后,我终于屈服了。所有书面的记忆,我都将其交付于烟火,任其成为纷纷扬扬的灰烬。

看着火舌舔上纸页,滚烫的温度将空间扭曲,我仿佛在看着自己的记忆被吞噬殆尽。影子和记忆,有什么关系吗?

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只是因为知道了,所以要抹杀掉一切我曾经为人的痕迹。

纸页被烧尽了,火焰也安静下来。它在安静地消化着记忆,在安静地咀嚼着岁月,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那是曾经重要东西作出的徒劳挣扎。

生命的终结是炭色的。



09.
住持说,助人。

回忆在一阵渺远的钟声里向我徐徐走来,那些在初秋盛开的百合,那片被窗棂剪碎的光影,那支散发出黏腻香味的酥油灯。还有那句,朦朦胧胧如细雪般道出的,我唯一的救赎。

人生在世,当助人。

佛教讲究因果报应,这辈子积德,保下辈子平安。这一世我既然不得安宁,那就做个“善人”好了。然后骗过苍天,下一生好求个无病无患不痛不痒。

我捐掉了自己的私房钱,又参加了些花里胡哨的社会公益活动,每天接受或多或少的感谢,就算对待未曾谋面之人也极力捧出自己的满腔热情。过去我会为此沾沾自喜,现在我却只是微笑着祝福。祝福人,祝福国,祝福世界。

但我不会祝福自己,只有自己不会。

因为我知道我的心已经冷了,像一块浮冰沉入炽热又微凉的深海。

人活到我这个地步,不算得过且过又算得了什么呢。

原来我以为自己活得庸俗,没想到我活得这么孤独,肆意妄为的生活竟是我清欲寡欢的皮囊。

什么都爱又何尝不是什么都不爱。

什么都在乎又何尝不是什么都不在乎。



10.
夜色填满了我的梦。

我兜兜转转没有停歇,最终踏上如棉的雪。西风用惨白的手抚平了我身后的脚印,头顶黑暗泱泱,冻结的雪地也因而显得在熠耀发光。

在这个温暖的季节里,雪花落下时也带着滚烫的气息,沸腾的雪浪也袭上肩头,攀上眉梢。我觉得我的睫毛被染成了白色,是殓尸布般的白,在尖端挂着晶莹的珠。

或许在这层厚重的雪下掩藏着草地,或许在草地中掩藏着虫豸的踪迹。但我会说,这是片死了的地方。

是我心中的冻土,死了的地方。

能够看见或许就有明天,但这里只有黑色与白色。是白昼的黑,是黑夜的白。

我行走在没有光也没有影的梦里,存活在拼拼凑凑的断层里。



11.
十四岁半,已经是时候了。


我说,要出去玩一天,玩什么还没想好。或许想好了,也忘记了。

于是匆匆一天过去,太阳不厌其烦地跨越了180度最终落下,鸟兽醒了又睡,我还在一条条不再熟悉的街道间徘徊。

思考不能。

最后我立于某条河边,深绿色的,上面覆了一层亮亮的油。今夜月显得很大,像是夜的苍穹终于睁开了眼。它在望着这个世界,和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的小小的我。

忽然间,我觉得这下糟糕了。

我是谁来着?

这个问题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我一手捂住脸,却怎么也无法阻挡汹涌泪水的决堤。

似乎有染着肉桂香气的铃声从远方沙丘传来,泪水似乎也已流尽。它们是我心头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,什么都无法撼动却独独摧毁了我一直小心呵护的玻璃心脏。当我身体里最后一丝水分随着那泪水蒸干化为天际潮湿的云团,我的脸上只会留下白色的盐渍与无从分辨的表情。

我要走了,以一只渴死在内心荒漠里的骆驼的身份离开。



12.
最后一次回望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城市,嘴边泛起一阵苦涩。我对它没有记忆,又谈何不舍。但如果一个人死的时候,没有后悔的也没有记挂的东西,那还真是白活了。

白活。

我再看向河流,在这个静止的空间静止的时间里它也停下流淌。我觉得自己如果跳下去一定很脏,那层油会贴着我发白的额头,粘在我浮肿的身体上。落水的瞬间,河水巨大的冲击力还会扬起一层尘土,掩没射向水底唯一的光线。我会沉在水草或者淤泥之间,肮脏的贝壳与我尸身为伴。

但我没什么在乎的了,到这时候也没什么好怕的了。

可我还是想下辈子要当个好孩子,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要认真做,无论是什么坏的念头都不想。然后好好爱我的影子,和它一起上天堂。

我已经做的够多够好了。

轻轻跃身间,忽然有一声犬吠像惊雷般打响。于是倒下的时候整个境地都放缓了,只有回忆像呼啸的火车冲向我的大脑,把我的世界搞得一片狼藉。

我想起婴儿时期吮吸母乳时的奶香,想起过去写就致未来的长信的一字一句,想起生日那晚我嘴角沾着奶油说了多少动听话,想起我才十四岁半,在茶卡盐湖披着红围巾在狂风中没有影子地舞蹈着的模样。

我什么都想起来了,原来我那么不舍,却还是什么都舍得。

月色清明,我将最后一瞥献于自己的长眠之地。

透过水面上开始逐渐清晰的倒影,我的神情依旧连我自己都无法辨别。


我将离开,去一个不是天堂的地方。


在家家入梦的夜里,重物的落水声显得那么无足轻重。黑夜又重新归于宁静,仿佛一只蛰伏着所有情绪的庞大的怪物。

一只没有影子的怪物。
【END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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