茑萝

情到最深处,一切文字都成了贫瘠的荒土。我的心似凝固在深海,又似登临山的极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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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萌新的小问题,急,在线等】
第一次养仓鼠,老板也没说不能合笼养,现在只能委屈其中一只待在自制的窝里了。求问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,会不会水盆子太高它一会儿会掉进去。。

茑萝与金鱼馆

【日后再讲乌鸦先生的故事吧】

我站在海洋馆的金鱼馆区时,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它大概是个很老很老的展厅了,老到我初次造访海洋馆的时候它便存在了。于是它大概要被搬到新的地方去,或者干脆被拆毁了,整个馆区只剩下了一个并不高大的长方形封闭式鱼缸,还有四堵涂了劣质蓝漆的旧墙。
我在最初应该说过,我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金鱼馆区被封死了吧。
因此我是独自一个人在看鱼的。
鱼也没什么新奇的,就是普通的金鱼,金鱼馆本来就只有金鱼而已。其中有一条金鱼快要死了,它的同伴则在争食着它的肉。它无气力地摇摆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,像一个尚未学会翻身的婴儿在襁褓中挣扎。
我在原地纹丝不动。在这幅奇诡的光景中察觉到了鱼缸形状的一丝异样,却在鱼缸玻璃壁的反光里看见了乌鸦先生模糊的身影。
他就站在离我十几米远的身后。
他就站在我身后。
我知道自己无处可逃,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关在鱼缸里了。
—啊。
想要发出声音去呼唤不可能的救援,支离的音节纷纷化作了水中的气泡。
而乌鸦先生纹丝未动,隔着鱼缸壁用他那双玻璃眼珠打量我正如我先前打量金鱼一般。他是这鱼缸的主人,他看我的挣扎如同看鱼群的同类相食。
窒息感令我的视野逐渐模糊,濒死前我看着乌鸦先生的身形如同鬼魅,才惊讶于这孤零零的鱼缸不过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棺木。

再同意不过了

布silis伊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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赠你一颗破碎的心

他疯狂啃食着自己的指甲,像是咀嚼一颗破碎的心。
因此他的肚子里生满了蛔虫,企图将他的胃壁啮噬而尽。 于是他不得不用硫酸盈满整个胃。
等到人们将他解剖取出他的胃,却奇迹般发现整个胃仍然完好无损,只是皱缩成了一颗心脏的形状。
里面装着成百上千脱水而死的寄生动物。

【那时候我看到的确实是蓝绿色的光】
【我知道我是醒着的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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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是一片异样的蓝色的光。
本应是黑灰的夜空一片蓝澄澄,我无法用言语描述这片异样的色彩——有着被一层廉价塑料膜笼罩了的质感——整个房间像一个栽培着水生植物的温室,里面充满了生机勃勃的菖蒲与王莲——这其中浅浅的水池,所反射出的植株与日光的颜色。
在这个空旷的房间中,有种令人窒息的压抑,它使我双腿拘束地微微分开与肩平齐,十指交叉垂于腹部。我的牙龈肿得厉害,上下两排牙齿都合不拢来;两条小腿上的淤青,有些黑得发紫,有些还是青色的;背上生满了鳞片般的痱子;眼睛里有股淡淡的腥味,干涩得仿佛要流出血来;睡姿好似一个安眠的殉道者。
后来我浑身疼得受不了,又不敢动,心里怕得要命,担心着身边的母亲被惊醒。但渐渐地我的触感消失了,无论疼痛还是快感,都像潮水般退去。
我躺在床上,如一朵莲花浮在水面。
可是我不想做那莲花。我恐水,原先是海水,再后面湖水也不行。想想叶片贴着有水螅游动的湖面,根部深埋入满是淤泥的河床,心底一半是厌恶,一半是恐惧。
身体与灵魂开始剥离。
蓝绿色的塑料膜融化成水,我将要溺毙于其中。
就这么溺亡也好,我已经把自己放在这个房间,这个黑色的棺材中了。
忽然之间我的母亲醒了,不是由于我的动作,而是因为那过于刺眼的光线。
她把窗帘拉上了。
她又回到了床上。
她很快入睡。
而我失去了水,成了一朵被遗落在棺木里的莲花,死一般的圣洁。

是否曾提及我所见的景色

我时常睡得很晚。凌晨一两点,或者两三点,从床上爬起来,然后再躲到厕所里。
坐在马桶盖上,我把手机开了关关了开,感受到它逐渐发热,把我整个手熨得滚烫。
最后我关掉手机,看向窗外,黯淡的光线照亮了我模糊的轮廓。暗紫的天,橙黄色的路灯,沉默的高楼,干净的路面与零星的车辆。
有时候我会想很多,从一只甲虫的死亡到所有星系的远离,最后想起将要落下的眼泪,终究是消散于我眼眶无言的沙漠。
我就是这样,独自看过一天又一天的夜景,在黑暗中面向黑暗坐着。徒留下一个憔悴的背影,美得不可方物。

我就问问老福特是不是暴露了...我以为lofter一直很稳的...然饿他们想不到,




















我们管乒乓球叫胖胖球【嘿嘿嘿

纪念进巨第二季完结,临摹了个女王,不过没有那份灵性。我个人非常期待王政篇啊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比较无聊吧

樱桃花下死

【又名,低俗乡村爱情故事】
【老套的梗,辣鸡的文笔,似曾相识的姐控文,压根没什么用的伏笔和铺垫。但答应别人的事情要做到,所以还是写出来了。两天只有五千多个字,我应该再写快一点。】
【最后,角色死亡有,如有不适者可自避雷。】
我生活的南方小镇,樱桃树花开得早,大概是每年的三月中旬。不达四五月,便可以吃到樱桃。
但我的小姐姐,大我四岁的小姐姐,每次瞧见樱桃花开总是会皱起好看的眉头,同我数落这些花的不是。
她同我讲,阿弟,樱桃是好吃的,但樱桃花是不美的。
这些话我并不理解,因为同我的小姐姐相反,我觉得它们美得令我心动。
但我的小姐姐不喜欢,而我深爱着我的小姐姐,故我也只能讨厌起它了。

故事发生的时候,我十四岁,而我的小姐姐十八岁。
她十八岁时正是最年轻漂亮的时候,孩童的稚嫩和女人的妩媚她都兼有了,那般年纪的普通姑娘所展露的不伦不类在她身上也成了一种美。她的乌发是从及笄之年便蓄起的,当时已垂至丰腴腰际以下;她的眼睛同她的青丝一样黑,眉眼低垂有着温婉谦卑的线条,看人时总带着层湿漉漉的雾汽,像是被雨水打落的残花般无端惹人怜爱;她的唇是两粒红豆,被她白雪般的脸颊衬得愈发红艳;她的腰身有着玲珑的曲线,即便是一路小跑时都有着风的柔情和婀娜。
我承认我爱她那时的容貌,是带着占有欲和嫉妒心的,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嚼碎再吞入肚子里才好。
但是我的小姐姐,我那只有十八岁的小姐姐,她的好看的容貌误使我以为她的美是不死的,但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她同任何一个姑娘一样都有老去的一天,而她也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仙子,她爱慕虚荣,贪得无厌,小心眼,神经质,还对徒有其表的爱情抱有幻想。
而我呢,那时我对她也抱有幻想。只想把我的小姐姐留在自己的身边,为了保存她的美而杀死她也无所谓。

一日,我的小姐姐照常牵着我的手去河边洗衣服。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,这种活计自是从来轮不到我来做。但小姐姐去了,我也无所谓去不去。
她一手堪堪捧着一盆衣物,一手挽着我——那时她还比我高些,牵我手时露出光滑的后背,一边的肩膀垮了下来,另一侧突起的肩胛骨宛如锋利的刀片,又让人平白怀疑这里过去曾被削去一只翅膀。
三月份樱桃花才没开多久,冬日里的寒气也还未完全褪去。我们在微微荡漾的风里走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周遭溢出的花香带着滚烫的凉意。
小姐姐的话讲了一半,眼里的笑也还没收住,就突然停住了脚步。我问,阿姊,怎么了?
她攥紧了我的手,摇了摇头,对我说:“阿弟,咱们换个地方洗衣服吧。”
我心中好奇,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语气带了些没有节奏的慌乱,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脸颊上染了些樱桃的颜色。不待我再次开口询问,她竟有些神经兮兮地催促,还愣着做什么,快点走啦。
这便令我更为诧异了。匆忙间向河边一瞥,只有一位二十三四的青年。他显然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,抬起头瞧我,嘴边挂起一丝笑意,是那种志在必得的笑意,以至毛骨悚然。

那是一个异乡人,我同他不曾说过几句话。只知道他十八岁就去当了兵,风里来雨里去地吃了几年苦便准备找个清净地方度过下半辈子,来我们这个小镇也不到个把月。
他的到来着实算是个不小的轰动。
只因他生得好看,在镇子里一众歪瓜裂枣中尤为显眼。多年行军把他的肤色晒得古铜似的发亮,劳作时臂膀有着猎豹和峰峦的曲线。镇里三个女孩子中至少有两个对他动了心思,我的小姐姐嘴上不说,心里大抵也是这么想的。
至于他,他看我的小姐姐的眼神也深邃,偶尔在瞳眸中划过的反光像是远海里巡游的暗流。
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我心想,一种出离的愤怒把我的心脏慰得滚烫,简直要烙出一个洞来。
我的小姐姐,我该拿什么来留住你呢。因为我们的家里,只有你所讨厌的樱桃花啊。

听小姐姐再提起那人,是好两个月后的事情。不知女孩子是不是都像她这般,谈了恋爱不敢声张,怕被人笑话或嫉妒,又有虚荣心作祟,只同身边亲近之人宣示主权。
她在饭桌上悄声和我说话。父母在隔间午睡。
“阿弟,你应是见过他的。改天,我再把他介绍给你。”
我把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挑出,再一粒一粒塞入口中。
“他想以后帮我分担大部分的劳作,我心中自然是高兴的,但这可不得被人瞧见,又叫再人风言风语地瞎揣测。”
我又择了一片青菜叶,努力用筷子划拉掉上面的污斑。
“我就与他说了,别,咱们就这样偷偷地来挺好,这事儿除了我俩就只有我阿弟知道。”
我再拾起还剩了一半的咸鸭蛋,里面的蛋黄带着汪汪的红油,淌下了三滴在碗里。
“阿弟,他这样的人,我们镇上女孩子哪个不喜欢呀。可他偏偏与我这般,我真怕别家姑娘听了得嫉妒。”
“阿姊,”我终于抬头应她,眼里波澜不惊,“吃饭。”
她皱了皱眉,长又柔软的的睫毛盖住了些许爱情的影子,不满地嘟囔了两句就埋头和我生闷气。
我觉得自己操之过急,想说些什么弥补,话语在喉咙和唇间千回百转,还是选择了缄口不语。

樱桃花已凋谢了大半,樱桃果子也生出许多,这是小姐姐最欢喜的时候。家中后院里的樱桃树上缀满了红的黄的珍珠与玛瑙与宝石,纵使“半老”的樱桃花风韵犹存,也掩不住它们的亮丽。太阳打那儿一照,整棵树便都熠熠生辉起来。
我轻轻扯扯小姐姐的衣袖,让她叫那位青年帮忙摘樱桃——我家的那株樱桃树生得高,需是成年人踩着梯子才能触得到。
“我一会儿就叫他过来。倒是你,别院的小朋友招呼你一起玩儿,你尽管去吧。等回来我就给你洗樱桃吃。”我的小姐姐笑着回答,不忘摸摸我的头。
我抿了抿唇,冲她笑了笑,便跑开去了。边跑边回头喊,梯子就靠在东面的小屋边上。
我的小姐姐于是向我挥了挥手。

小孩子的把戏。
我打量着领居家的同龄人们都在忙着打水漂,混着激荡的水声,还有人的尖叫声。因为快乐尖叫,或是因为自己不知道的情绪而尖叫。这些个嘈杂的声音振动着我的鼓膜,顺着神经与我脑内的叫嚣共鸣。
是的,我也在尖叫。
大脑无声的呐喊。
但我明白自己为何尖叫,也明白自己尖叫的原因是难以启齿的。
我因此低下头仔细琢磨着手上的石头:薄薄的一小块,边缘部分也是刀片般尖锐,适合打水漂。
我们小孩子打水漂的湖边是个乱石滩,稀奇古怪什么石头都有,甚至十年前有人在这儿挖到玉石,险些叫镇上的人来把乱石滩给凿穿。我倒是经常来这边玩就是了。
我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叫声打断——有人出事了。
跑来的一个小伙伴向大伙不知说了些什么,所有人都看向了我这边。
我放下了手中的石块,拍拍屁股上的灰,脸上显出惊愕的神色,领着玩伴们往我家赶。

莫说是附近的邻居,基本上整个镇子的人跑来看热闹,我家后院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有大人瞧见我们这几个孩子,像赶瘟神似的赶我们走:“去去去,小孩子看了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小心晚上做噩梦。”
“大伯,”我轻轻叫他,“我姐姐她人呢?”
那个人停下再看我,才认出我是谁。“你啊....哎,你劝劝你姐姐,她已经哭昏过去几次了,别人想拉她出去她也不听,就搁尸体旁边哭。你爹娘这两天也不着家,你,你去劝劝你姐,不过千万别看裹尸布下面的人。”
我还听见有别的女子的哭声,往四周看看,好多个女孩子一边吐一边哭,这让我更明了死掉的人是谁。
我拨开人群,缓缓向家中走去。
我听见有人说,是青年爬上梯子摘樱桃,没成想椅子少了几个钉子,他便从椅子上跌了下来。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,可好巧不巧下面正有块大石头,青年的头磕到上面尖尖的地方,还没等到医生来就这么去了。
我们家后院哪来的石头?这么大的石头只有乱石滩有。
但我现在只想着我的小姐姐,小姐姐,我的小姐姐,她现在该有多无助,多难过啊。
果不其然。
我的小姐姐整个人都憔悴得不得了,趴在樱桃树下哭;已经有人给青年身上盖上了白布,而他身边一摊红的白的液体,我也知道是什么。想到这里,我不禁一阵恶心,差点干呕起来。
走到小姐姐的身边,我也不言语,就地坐下。小姐姐知道是我来了,转向我哭诉:“阿弟,他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抱住了我的小姐姐,虽然我的个头还不及她。
她的声音渐渐小了,可还是止不住抽泣,“是我不好,”她断断续续地说,“我不该让他来摘樱桃的。明明是我也够得到的事。”
我隔着衣服抚摸着我的小姐姐,她光滑的后背和锋利瘦削的肩胛骨,说:“是我不好,我不该说要吃樱桃的。”
“是我害死他的,都是我。”
“不,阿姊。是我害死他的。”说完不知为何,我的眼泪也簌簌地落下了。青年不是坏人,他虽夺走了我的小姐姐的爱,但他的死却使我深爱的小姐姐那么难过。
他的死也因此使我难过。
我和我的小姐姐不再多言,抱头痛哭。

青年是个异乡人,我之前早已提及。因此他也没有亲人在本地,只能匆匆下葬。我们父母闻此事,也飞奔回来,嘴里还一直念叨晦气。
我的小姐姐好不容易肯回家,我却发了一场高烧。
众人只当我初次见这般场景受了惊,又被恶灵缠身,请镇上的神婆为我祛了邪,也就让我睡下了。
我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,烧是退了不少,脑袋里却还像是被飙风席卷过后的现场,乱七八糟的想法仿佛喷涌而出。
躺了好一会儿,我横竖睡不着,只觉得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硌得我脑袋疼。我索性坐起身来,伸手往枕头下胡乱探着,竟真扒拉出些小玩意儿。
大晚上屋子里没点灯,我就凑到窗户下借着月光仔细瞧。
是几个钉子,边缘还粘着木屑。
我总算想起来昨日自己将它拆下后就这么随手塞在了枕头底下,也忘了取出来。
这么硬的东西,难怪硌得难受。
我暗骂了一句,一头栽在床上,翻了个身,也不顾那清清冷冷的月光,就这么睡去了。

我们父母见我烧退得快,又忙于照料我的小姐姐,便先打发我去亲戚家借住了一星期。而再见我的小姐姐,已不是原来那般好看的模样了。
我被吓了一大跳,试探性地叫她:“阿姊?”
她坐在桌子边上,听见我叫她,好像被开水烫到了一样剧烈抖了一下,回头软软地哎了一声。我的小姐姐,我那只有十八岁的小姐姐,却显出使人寂寞的老态:她的长发犹如荒草,干枯,杂乱,无光泽;她的瞳孔似一潭散发着恶臭的死水,眉眼间不再逗留有青春的痕迹;她的唇因缺水而沟壑纵横,脆得好似一碰就要破碎出血,因消瘦而突出的高高的颧骨撑起一层蜡黄的薄皮;她的腰身纤细单薄,仿佛一株插在河泥里的芦苇。
我心中为她惋惜,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之情。我的小姐姐,自青年死掉的那天以后,便不再同昔日那般美丽了。
这不单单是由悲伤过度而造成的。青年一死,他和我的小姐姐的恋情自然也被大家知道了。先不论寻常人家对我的小姐姐指指点点说是克夫的命,更有青年曾经的倾慕者对小姐姐虎视眈眈,恨不得扒了她的皮。这段日子她便不再敢出门,估摸着在家也没少挨父母的骂。
我拖了条板凳默默地坐在小姐姐身旁,眼里盯着后院一树的樱桃依旧高高地挂着,颗颗饱满圆润。

五月份,该是初夏。蛙声渐渐响起,在池塘边上,却总寻不见影子。游云像是被水稀释般,变得很薄、很轻,仿佛在千里之外。我看不见飞鸟,只一头老黄牛,脖子上拴了一串铃铛,吃力地在阡陌上挪动。我看见它渐渐与那条乡间小路融为一体,变成一个色块,然后是一个光点,缓缓地浮动着。耳边听见铃铛的声音,丁零——丁零——
这份声音是与蛙声格格不入的。
我仍是陪伴着我那憔悴的小姐姐。她变得寡言而呆滞,我甚至嫌自己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光。在我把板凳坐穿之前,我还是没忍住,去把樱桃树上的樱桃一股脑儿全摘了下来。
我将它们仔细洗净,自己放在盆子里。我说:“阿姊,吃樱桃吧,再不摘下来怕是要被鸟儿给偷食了。”
她先是直直地盯着我,后又低下头看盆子里的樱桃。愣了大概有一段时间,她突然一声惨叫,像是被别人生生切掉了手指,猛得把盆子掀翻了。她开始哭,把自己枯黄的头发折腾得乱糟糟的,转而跑进自己房间里去了。
看着她这副样子,我却忽地想笑起来。我捏起一粒被摔烂的樱桃,我看见它本就已经熟透了,半边是艳丽的红,半边是丰满的黄。经过这么一摔,一面的果皮彻底被碾烂,其中的果肉从里向外翻出来,像是微张的嘴唇,像是被撕裂的腐肉。
手心里黏黏的,樱桃的汁水顺着我的指尖一路淌了下来。我嗅到了樱桃的味道,甜到发腻。
于是就在那刻,我才发现我不再爱她了。
我的爱就像这颗樱桃,在意识到我的小姐姐的衰老,和她的庸俗以后,也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掉了。
至于我是不是个俗人,这是肯定的。不然我也不至于爱上我的小姐姐,也不至于又会在认清不爱她这个事实后有一种厌恶之情油然而生。我冲向池边,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我的手,直至夜幕降临。

关于我十四岁,我的小姐姐十八岁时的故事,到这里便结束了。我的父母供我读到高中后我便去了城里,算得上是小有所成;而我的小姐姐后来还是疯了,也就终生未嫁,我们父母去世后我就担负起了我的小姐姐的全部医疗费用。
晚年时她的神志稍微清醒了些,但状况也时好时坏,加上身体也越来越差。我偶尔会去看她,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几乎说不出话来,鼻腔里插上两个很粗的管子。
看见她这副面孔,我又一次怀念起她十八岁时最年轻漂亮的时候。那个我所深爱的小姐姐的容貌现在在我眼前却变得模糊,而我只记得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形象,我曾经最爱的人的形象。
“阿姊,我有些话想对你说。”我坐在了床沿边,拉住她干枯粗糙的手,“那个青年,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?”
我把我过去对她的爱,为着这份爱所做的一切以及真相都对她说明白了。
我站起了身,松开了她的手,用一种温柔而决绝的语气说话:“可是现在,阿姊,我终于不爱你了。”
我径直离开了病房,没有回头,一次也没有。
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医院的通知电话,我的姐姐死了。她死前开始发疯,回光返照似的有了力气,拔掉身上所有的管子要下床,嘴里还嚷嚷着,樱桃,樱桃。
我道过谢后挂断电话,在房间里坐了一夜。屋内没有开灯。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,恰似多年前一般清冷。

处理完后事,我把姐姐的骨灰盒埋在樱桃树下。他人问起,我答我的姐姐最爱樱桃花,清醒的时候就念叨死后要埋在樱桃树下。几十年间过去,老一辈的人都被熬掉了,剩下的小辈也便不晓得曾有个青年,与我的小姐姐是那么相爱。他们还说,您老真是孝顺呀。
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。
又过了几年,我也年迈到要住进养老院,想把镇上那套老房子给卖掉,于是有人问我怎么处理那棵樱桃树。
我拄着拐杖,想起又是一年三月,樱桃花开得烂漫,也开得落寞。
那时候,青年是死在樱桃花下的;我的小姐姐,也是被我葬在这里的。至于我,虽然垂垂老矣,却还不到入棺的时候。但我知道,从我失去爱情的那刻起,我的心也就死在一树樱桃花下了。
旁边的小辈见我嘴唇微微翕动,故探头到我身边来听。
砍了吧,我说,砍了吧。
我终是难以抑制,掩面痛哭。
Fin.